答道:“皇帝只是一个人,他不可能自己去打仗,自己去当官,自己去种田,他需要臣子辅助。”
“可臣子也是人,相比于皇帝,他们更渴望给自己的子孙留下好处。”曹操继续说道:“那些人往往官官相护,若陛下英明,尚可权衡左右,若陛下年幼软弱,必定成为傀儡。”
可谁都没本事保证,自己每一代子孙都是英明神武的人。
“汉帝原以为内侍是没根的东西,所以不会为子孙谋划,一定忠心,却万万没想到……”曹操说道:“说到底,但凡当了官,就一定会结党营私,历朝历代屡禁不止,是因为根本止不了,尽不了。为主者,只需要绝了他们挟持主上的路,便不怕他们结党。”
特权阶级是一定会有的,而且一定会维护自身后代的特权,甚至不惜和王权斗争。而王权之所以重要宦官和外戚,也都是为了制衡特权阶级。因为王权虽然本身也是特权,但想要国家的繁荣鼎盛,想要社会的进步,王权就必须脱离特权,乃至反过来限制特权。
而事实证明,因为眼光和底蕴的局限,外戚和宦官都干不过世家,也不可能干过他们。
“庶族。”刘玥说道:“能和世家抗衡的,唯有庶族。而唯有几百上千个小寒门小庶族,才不会在短期内成团,威胁到王权。”
“世家存在一日,天下便一日不会太平。”曹操冷笑,“这便是我这么多年,明白的道理。”
曹操不清醒吗?曹操比谁都清醒,他甚至比刘玥这个穿越的都清醒。他再清楚不过,天下之所以大乱,不是因为太监,不是因为外戚,不是因为董卓或是何进,而是因为越来越庞大,乃至于威胁到王权统治和社会进步的世家集团。
所以他才会隔三差五地屠杀世家,所以他才会颁布招才令,冒天下之大不韪,说出那句“唯才是举”,被天下士人指着鼻子骂。
曹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想要靠一己之力和天下士族相抗衡。
他隐约觉察到这种世家的政治制度是有问题的,甚至也正是这种制度导致了汉朝的衰败,但他并不知道正确的路在哪里,更不知道从贵族到庶族,世家是其中过渡的必然时期。
违背历史,必然是个悲剧。
“斗不过他们,那一切都是枉然?”刘玥问道。曹操斗不过世家,难道她能斗得过?难道她能和历史相抗衡?
“是与不是,又如何呢?”曹操平静道,神色有些倦怠,他感觉到自己待不了多久,便抬眼问道:“子建还活着?”
刘玥点了点头:“让他改了姓名。”
“也好,左右他碍不了你的事,你看他不惯,让他离远点也行,只留他一条性命吧。”
刘玥很想说,你当初也没放了我儿子不是吗?但想想刘缘并没死,如今平平安安在荆州,也就不吭声了。她从来都不讨厌曹操,相反,她非常喜欢他。
如果她不是刘表的女儿,不是同样起兵的诸侯,其实她是愿意帮曹操打天下的。
“孤王先行一步。”曹操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头道:“那箫声动人,是什么曲子?”
——刘玥还未张嘴,便被人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