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虎头海雕再次不见踪影。
东方天际泛起一片鱼肚白,旭日始旦。
谢桓突然转身,拦住林霏欲图下山脚的步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幽幽道:“官府已认得你,一会儿到了集镇,你换回女装罢。”
听罢,林霏微一蹙眉,随后舒展笑开——
“不用那么麻烦。”
等二人到了山下小邑,谢桓才领会她的意思。
她在估衣铺淘了件黑蓝两色的道衣,满头青丝改用桃木簪束了个道士髻。
不得不说,如此一打扮,倘若不细看,林霏还真像是变了个人般。
如今天已大亮,沿街的商铺皆已开门迎客。
谢桓在估衣铺巡视了一圈,入目的都是些破旧的粗布麻衣,看得他直皱眉。相较之下,林霏身上那件多处补丁的道袍,已经算是店里极好的衣裳之一了。
“店家,你们铺头就没有件像样的衣物?”谢桓将扎手的粗布麻衣扔在一旁,蹙眉看向蓄着八撇小胡的估衣铺铺长。
那铺长在这小邑生活了数十年,这还是人生中头一遭遇见如此俊美谪仙的男子二人,特别是一身白袍书生扮相的谢桓。他豆大的双眼已然看直,自动屏蔽了二人身上粗陋的衣物,忙从屋里拿来最好的绫罗绸缎,捧给谢桓。
谢桓捻指挑了挑,还是不满意,只勉强要了件桃红流云百褶裙。原本他还想再给林霏挑多几件,但这些服饰实在丑陋不堪,还是等带林霏回了大禹,再让盟会的女司衣给她量体裁衣吧。
林霏正愁身无分文,想着给店家说说情,看看能不能在铺里帮工一日,抵消估衣的银两,便见谢桓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递了过去。
“你怎么……”林霏暗惊,心底的疑惑脱口而出。
谢桓觑了大惊小怪的林霏一眼,从容不迫道:“从张三身上搜出的。”
“……”林霏无言以对。
谢桓笑了声,竟怜爱地拍了拍林霏的脑袋,“先去找间客栈歇息。”
估衣铺的铺长听说他们想找客栈,忙殷勤地介绍了邑镇几间雅致洁净的宿地。
林霏谢过铺长,同谢桓一道离开。
出了估衣铺,迷蒙细雨又下了起来。
谢桓未去那铺长极力推荐的,而是寻了家名气最大的客栈,出示了刻有“谢”字的玉令后,客栈的掌柜毕恭毕敬地将他二人领去一处安静华贵的包间,上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
林霏神色平静地跟着谢桓,待玉桌码上了各式各类的盛馔,她便不客气地提箸开吃。
饱食过后,二人分别在两间厢房休憩调整。
被雨搁置的午后,太阳竟还敢探出灿黄的脑袋。
小憩之后,俩人最终出发去渡口寻找下江渝的行船。
如今正是北上长安的热季,万千寒窗苦读多年的踌躇学子俱已背负行囊准备赴京,靠海谋生的船夫见到有利可图,纷纷歇了捕鱼的行当,在这渡口操起了副业。
看着那些赴考学子,林霏略感惆怅。就在一天前,她还以为谢桓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依次问了好几家今日发船的摆渡人,得到的回答却都不是南下的。
一路问下去,终于让她二人碰见了载运土石将会经过江渝的行船。
与船长协商后,林霏在前谢桓在后地登上了这艘中型舸,二人正式踏上了去江渝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