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杂念沉入心底,整肃形容,走近唤道。
丹崖并未回头,淡淡道:“烦请稍待,等我送一送故人。”
隔着连片松涛,山下法阵的幽光起伏,曾相伴论道数百年的知交与同门身影渐渐隐没其中,许久,丹崖闭了闭眼,而后转回身来,微笑道:“劳烦叶家主亲自前来,事不宜迟,请随我去见过浮屠川镇将与巫地祭司,共议九鼎之事。”
所谓“九鼎”,自然是人神黄帝手铸而成的轩辕鼎。
偌许年来,人们从各种语焉不详的谶言和秘讯中听闻过轩辕鼎的名字,也猜测过它究竟能用来做什么,却始终不知是否曾触及到真相。
直到此时。
丹崖的声音温和而郑重:“上古之时,以三皇为首的各位人神曾与女娲神体所化的十界镇将并肩作战,共同击败、封印了十名邪神,而其中,黄帝所用的法器便是轩辕鼎。九鼎合祭,有撼天动地之威能,黄帝当年便是凭借此物去给正在涉险的同伴添堵,而他的决定也确实十分有先见之明。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禹王那阴魂不散的老头子刚好率领残部把忘川边上的一座不起眼的小石屋围了个严实,将把他害成了丧家犬的冤家对头全都堵在了里面,而后步步逼近。
虽然久闻其名,但姜云舒此时才是第一回真正瞧见禹王的面目。
她透过窗子只看了一眼,便吓了一大跳:“唉哟!景琮你们之前‘投靠’的就是这玩意?”
卢景琮纳闷道:“什么?”也走到窗前往外望去,视线刚落到被众人簇拥的禹王身上,就是一怔:“……怎么会!”
几天前,禹王看起来还是个人模狗样的老头子,正如辛夷形容的一般“黑发白眉”“身材高大”,颇有些乱世枭雄的气质,可眼下……别说是枭雄了,那模样连狗熊也算不上,分明是活脱脱的一条长虫。
他比身旁娇柔婀娜的两个女修还矮上大半头,好像让人抽走了身上的大半骨头,连肩膀都溜了下去,只剩下一根软绵绵的脊梁骨还奋力支撑着一颗硕大而干枯的脑袋。
姜云舒回头喊人:“师父师父,这玩意咱们在宁苍城就见过,邪神折腾了好几回,我看他这次好像总算做成了!”
之前两次照面,无论是黑茧孵化的还是符咒召出来的,都个顶个的二百五,纯属不记吃也不记打的货色,唯独这位禹王殿下一枝独秀,竟然还有领兵率部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