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只淡淡道:“殿下既知道那是太宗的子孙,就该对他们好些才是。否则天下人都以为殿下有私心——”
高旸一捶桌子,嗵的一声。远处绿萼与银杏听到声音,面面相觑,却不敢上前。“有便有好了!我偏这样对他!你不是不知道太宗当年是如何对待伯父和他的嗣子,我待濮阳郡王已十分仁慈!”废骁王高思谏被高思谚灭族,嗣子高昕才只有四岁,小小年纪随父王一道问斩。稚子无辜,闻者落泪。
再说下去只会更加,我却无言以答。心中的恨意像一个陡然张大的无底洞,瞬间吞没一切似是而非的感动和即将涌起的热泪。他自斟自饮,片刻间便有了醉意,又说了好些年少时在长公主府的旧事,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有些有我,有些没有我。
月辉清透,照见一切深藏的往事和不可言说的心愿。听得多了才发现,昔日长公主府的人和事,我竟大半都不记得了。
忽见绿萼急急走上前来,草草行了一礼,也顾不得高旸正在说话,便道:“启禀信王殿下,李威到了,说是有紧急军情呈送。”
高旸有些扫兴,然而听到是军情,也不得不打起精神:“让他过来。”
绿萼转身引李威过来,李威行过礼,看一看我,欲言又止。高旸不耐烦道:“说便是了。”
李威躬身道:“收到军报,昌王已攻破奉天、盩厔与鄠县,屯兵渭北。”
高旸嗯了一声,双手揉一揉脸,再睁眼时,醉意全无:“多少人?”
李威道:“约三万人。”
高旸向我笑道:“昌王在狄道长了,是时候该动一动了。反军久驻,易生疑悔。所谓‘需,事之贼也’[106]。你说是不是?”
我笑道:“看来昌王是想拿下长安。”
高旸冷笑道:“长安严固,兵士众多,京兆府尹常乐乃是宿将,又是我的旧部。想要拿下长安,还要分守各处,区区三万哪里足够?不出一个月,高思谊就得退军。”
我笑道:“玉机本以为,殿下果断处置了朱云与高氏,废曹氏为庶人,昌王闻讯该当退兵回朝才是。这样快便攻打长安,怕是动了旁的心思。”
高旸道:“檄文上明写着要杀我这个窃国之蠹